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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朝平:《大遷徙》

    2018-11-19 07:36:27    瀏覽:4    點贊:2

    謝朝平:《大遷徙》


    2010年8月19日,作家謝朝平被陜西渭南警方從北京家中帶走,理由是“涉嫌非法經營”。10天后,他的律師從警方那里獲悉,所謂“非法經營”,是因為謝朝平自費出版了一本名為《大遷徙》的紀實文學作品。在書中,這位55歲的作家披露了三門峽移民造成的一些歷史遺留問題。【詳細】

    謝朝平與妻子



    三門峽大荔庫區安置區原貌 來源:南方日報出版社


    個人的命運無故被時代建設的洪流裹挾,顯得那么微不足道,卻又痛得真切。八年前,《大遷徙》的作者謝朝平被陜西渭南警方以“非法出版”的罪名跨省拘捕。當時,“跨省”成了一個熱詞,它告訴人們,講真話有時候是要付出代價的。后來,謝朝平終于被“取保候審”,此事告一段落。

    在革命年代,老百姓舍身保護我們的地下黨員,因為他們知道,我們的黨會給中國帶來光明。而今天,為我們揭開黑幕爭取權益打擊丑惡維護和平的斗士,既要流血,還要流淚!當為我們扛起大門的人全都倒下時,下一個倒下的一定就是我們!

    今天,面對喪盡天良的事件,面對毫無廉恥地殘害,如果我們還不站起來,那么,我們可能永遠都沒有機會再站起來!





    導語


    1933年,黃河大水,下游堤防潰決60多處,水災波及下游5省30余縣,災民270余萬。為減少下游洪澇災害的發生負責黃河治理工作的黃河水利委員會反復商討,建議在地理條件優越的三門峽修建水庫。正值建國初期,中國國力較弱,缺乏相關的水利工程建設經驗,轉而向蘇聯“求援”。


    蘇聯方并不了解黃河的具體情況,為了加大建設規模,提出“用淹沒換取庫容”的三門峽水庫建設方案。這個移民近87萬人,淹沒良田325萬畝的工程,引發了長達幾十年的爭議,其間多次改建和調整,險些淤廢,在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威脅著渭南人民的生存,導致了一個延續了近半個世紀的悲劇。


    本文主要由冷夢和謝朝平的報告文學作品整理而成。


    響應號召


    移民之前,三門峽附近這片黃、渭、洛沖積而成的三角洲沃土萬頃,水渠縱橫,人們生活富足,了無衣食之憂。


    水庫建造之前的三門峽地區 來源:南方日報出版社


    剛接到移民通知時,各鄉縣宣傳人員不是全無顧慮,但在關系到國家大計的事情上,誰也不敢亂說,他們美化了移民后的生活,用“一人遷,萬人安”“犧牲個人利益,支援國家建設!”的標語激勵著村里的青年報名參與“移民先遣隊”。政治激情燃燒的歲月,人們并沒有意識到“移民”是件“苦差事”,符合“先遣隊”各類條件的人無不覺得參與先遣隊是一件榮耀的事。


    1956年秋,經過層層選拔,首批遠遷的先遣隊出發了,他們并不真正知道將去到什么地方。周圍喧鬧的人群敲鑼打鼓,卡車在路邊排成一條長龍,陜西省義和村5208名青壯年披紅戴花,扛著鋪蓋,帶著農具,跟著車從陜西來到了寧夏賀蘭平吉堡。


    剛到平吉堡,先遣隊員便傻了眼。平吉堡屬于沙漠邊緣地帶,一眼望去荒灘上滿是拳頭大的石頭,布滿了雜草,與他們原先居住的那片沃土相差太遠。迫于無奈,有些人在這片荒灘上用草搭上兩個屋子,來年春天,在當地人用拖拉機淺淺翻了一遍的土地上播種下四十畝麥子,就此安了家;還有一部分人難以適應惡劣的生存環境,選擇逃回家鄉。


    為配合庫區修建,第一批志愿遷徙群眾熱烈響應移民政策,屈建忠、趙孟才、張西育是其中最早的先遣隊員。 來源:南方日報出版社


    據1956年9月“部分移民返朝(指朝邑縣)情況”報稱:陜西渭南市朝邑縣首批遷往寧夏的800人中,三天跑了361人,其中途中攔擋回260人,101人“現無下落”。


    逃跑的人分南北兩路回來,經過沒日沒夜的行走,已是面容憔悴,衣衫襤褸,回到家沒多久,便不厭其煩地向村民訴說這一路上死里逃生的悲慘經歷。由此,再動員就困難了許多,這些聲淚俱下的現身說法比任何漂亮的諾言都更具說服力,可移民任務已是板上釘釘,人們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繼續西遷。


    《大遷徙》:26萬移民血淚、18萬字舉報信、30天文字獄

    “你們為什么怕事實、史實見讀者見人民?”



    20106月,陜西渭南市與華陰市以“非法出版讀物”的名義收繳了數千本《花火》雜志的增刊《大遷徙》。該書是由曾任檢察官的記者謝朝平四年內六次自費赴往渭南采寫的心血,原意在于還原自1956年三峽門移民至2010年的生活狀態,揭露庫區行政人員的貪污腐敗。然而連深諳律法行政的他也沒想到,《大遷徙》會為他引來牢獄之災。陜西警察連夜赴北京,突然闖入家中將人抓捕,曰——法辦。


    謝朝平說幾十年前算過命,五十五歲會有一場大劫,小心思索后大概是疾病,在入獄前他一直患有脂肪肝,何曾料是監押呢?三十天后證據不足釋放,脂肪肝卻已痊愈。


    監聽為渭南的“移民穩定”立下了汗馬功勞。引書中,華陰移民董生鑫曾在他的“申辯書”中說道:據不完全統計,自返庫以來,被當地公、檢、法、國安和政府官員以非法居留、訊問、搜查、勞教、打罵、罰款、跟蹤、判刑的移民至少2萬人次以上——已年滿75歲,沒有文化、身材矮小、又聾又瘸的移民陳思中向有關部門反映庫區10萬畝土地被官員侵吞而招來“顛覆國家政權罪”被羈押長達數月……


    稍有氣血和良知,便會拍案而起。在這樣的力量驅動下,謝朝平四年寫成了《大遷徙》。

        

    “遷一家、保萬家”的三門峽水利工程建設


    渭南隸屬陜西,位于黃河流域,是八百里秦川最寬闊的地帶,是華夏發源地之一,至今仍是關中糧倉,被當時的人們喻為“關中白菜心”,主要指其肥沃的土地,養育著時代耕作的老百姓,也成為關中最為富庶之地。


    古人云,“圣人出,黃河清”,在1956年大躍進的風氣背景下,治理黃河水患、黃河天下清的呼聲漸高,修建黃河大壩攔沙發電的議案很快提上日程,在前蘇聯列寧格勒水電院設計院的技術幫助下,三門峽水利工程樞紐開始建設。先務之急在于——移民,生活較為富庶的庫區農民為其主要對象。當時主要采取宣傳號召的方式,“遷一家、保萬家”呼吁農民們的愛國熱情,并將搬遷目的地描繪成人間天堂,更肥沃的土地,更廣闊的平原,更舒適的氣候環境,人人都有磚瓦房,并告知搬遷地叫“月牙湖”,聽上去確實仿佛要比“關中白菜心”更加吸引人。從村委黨內帶頭,派出先遣隊,越八百多公里到達目的地甘肅考察,卻不見想象中月牙湖“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景象,而是貧瘠的荒漠,飛沙走石,不見一屋一瓦,長夜里溫度驟降,只好幾個人在沙土中挖出一個一兩米的大坑,上頭鋪上枝干和干草,權當遮蔽棲身之所。好不容易找到當地一個老農,得知了該地土地瘠薄,往往連野草都長不出,風沙大的時候,轉眼間人便被活埋。先遣隊成員一合計,不能讓家鄉百姓放棄自足的生活來此地遭罪受苦,糧食長不出來,人怎么活得下去?


    他們不敢坐火車,唯恐被攔路趕回,只好取道從沙漠中,背著鍋碗瓢盆跨越茫茫沙漠給鄉親送信,有隊員渴死、累死,歷時十余天才趕回了庫區,而此時,已經衣衫襤褸。移民辦的人員卻早已經得知了消息在先遣隊成員家中捉人,有家不敢回,只好上山四處躲避,甚至去礦井下打工,每每有人來查人,抹臉一把黑,誰也認不出誰。這時候搬遷地是一個不毛之地的說法已經傳開,民心已散,簽了字的鄉民紛紛反悔,誰也不愿離開這片時代耕種的肥沃之地,有關部門為了完成任務保證三門峽的順利開工,強行將村戶房屋推倒毀壞,將人趕上火車仍有人不斷地跳車,沿路皆是婦孺的哭聲,移民共計28萬。


    能耕種的土地大多被甘肅原著居民占據,分配下來的鹽堿化嚴重,在叫苦水村的地方,水質常年污染味道極苦,在苦水村定居的移民到后來都患了若干怪病。在形勢最為嚴峻的三年自然災害中,有的一家六七口悉數餓死,活下來的人往往靠沿路乞討而存,吃光了樹皮后,七八旬老人只好接連著靠在墻上等死。到了冬天的時候,家中只有一床棉被,零下的低溫,只好將無水的水缸倒放在地,躲進缸中睡覺取暖。


    返回家鄉的愿望始終從未改變,甚至返鄉多次,均以失敗告終。火車站接到通知不給移民賣一張票,繞道徒步返回渭南華陰,武裝部隊也早已恭候,不惜發生沖突,也不讓一個移民回鄉。曾經承諾兩百、三百的移民補貼,后來也不見分文,項目撥款全用在移民行政規劃。原本著為國家建設做犧牲的移民,卻聽說在三門峽的原有土地并不被修建工程所淹沒,而是分配給了國營農場和部隊,更加憤慨難當。


    同時三門峽大壩因為中蘇惡交,掌握技術核心的蘇聯人員紛紛回國,工程留下了諸多隱患。并且修建導致原本是隱河的渭河水位升高,被逼倒流,后來亦常年水患。


    即便遭遇離散、生存艱難,移民們只是對渭南當地官員存有怨言,認為是他們當年的欺騙隱瞞將他們“哄”去了甘肅。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眾人砸鍋賣鐵地集資了三位移民代表赴往北京上訪,希望能夠見到水利局的領導,能夠讓移民們回家。問題很快引起了中央的重視,周恩來總理表示將移民遷往甘肅是西北政局的擅自決策,移民問題會得到妥善解決。文件下達,1962年,移民返回陜西,共計1.2萬人。

        

    回鄉卻無家,五十年移民掙扎血淚史


    五縣返鄉移民并沒有如愿回到原來自家的土地,而是被統一分到了“安置區”。原來更肥沃的土地仍舊歸國營農場和部隊所有,1956年動員他們去甘肅的干部們再次動員返庫移民,“上山去,上塬去,第二次安家,第二次創業”,卻在聲聲質問聲中草草收場。農民無地可種,不是長久之計,只好偷偷摸摸返回農場和部隊上“搶種”,按關中這一片的規矩,誰種下種,長出來就歸誰所有。國營農場的知青們很快和返庫移民發生了斗爭沖突。而有關部門更是使出了無產階級專政的鐵拳,命部隊將剛剛長出的青苗軋平,不搬到山上,不再配發糧食。種種威逼之下,移民再次離開。


    “安置區的土地本來只夠老社員自己種,好比一個膜只夠一個人吃,我們卻跑來分一半,弄得老社員和我們新社員都不夠吃。我們在這里沒有地種,庫區的地并沒有被淹沒,全都荒著或被其他人種著,我們應該返庫去種那些本該屬于我們自己的地土地。水庫什么時候蓄水,我們就什么時候回安置點。”


    土地不夠分,移民們再次自發趁夜返回庫區偷偷種地,衣不蔽體瘦骨伶仃的模樣,連部隊首長都動了惻隱之心,給吃給穿給種子,對搶種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安置區的親屬不斷地送來糧食,庫區聚居的移民越來越多。地方政府干部不得不采取行動,并且將幾位率先去往庫區的移民扣上了搞資本主義和成立非法組織的帽子,并判刑四年,甚至有人還死在了獄中。兩千名移民人人自危,只好鳥獸散般各自返回了安置區。


    這樣一直到了1974年,渭北安置區久旱無雨,多地悉數絕收,地里連野菜也無,到二十里外挑水的小河也已干涸,餓死、渴死的不在其數,為了活命,在幾位村委黨員的謀劃下,重返庫區的計劃愈發明晰起來。返庫不再是因為祖地的牽縈,而僅僅是為了讓大家都活下去——自救。為了更加有計劃的執行,他們甚至舉出了四大司令,沿路安插眼線,同地方某些干部斗智斗勇,1984年五一前,移民曾組織百兩拖拉機、千人團準備赴省,圍坐陜西省省委政府,成立了非法民間組織“返庫種地生產自救指揮部”,移民在省政府共滯留了七日。


    這場請愿以中央專案調查組入渭南調研告終,向中央遞交了字字血淚的深入報告,四個多月后19855月,中央印發了《關于陜西省三門峽庫區移民安置問題會議紀要》,決定從庫區國營農場和部隊農場使用的50多萬畝土地中劃出30多萬畝安置生產、生活極度困難的15萬移民返庫定居。


    然而無家可歸的生活卻并未結束,真正的剝削仿佛才剛剛開始。

     

    780封舉報信與200多面錦旗


    李萬明自1985年成立渭南移民辦便在那里工作,自1992年以來,針對移民款項濫用的問題發出多封舉報信,多數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今2010年已達780封,共計有18萬字,收到渭南移民錦旗兩百多面。三十余年的工齡拿著局里最低工資,多年得不到升遷甚至被評為落后分子,因其常年敗壞渭南形象,影響了市政移民工作。


    真正影響移民工作的是誰?


    依據1985年中央印發的移民安置問題辦法,安排15萬移民返庫,而實際人數僅達七萬余人,其中含五千通過非法買賣獲得移民身份的本地居民。在渭南政府隱瞞、謊報的下,資金與土地都有大量富余,按照中央規定土地處于必先優先承包給庫區移民。然而事實上政府違規占用了大量土地,村支書也以規定承包價數倍的價格給了他人經營使用,年獲利數百萬元。在庫區土地分配規劃上也顯得任性和潦草,干部官員甚至開著機動車以車轍軋過的地方為劃分依據。


    移民專用資金款項上更是漏洞百出,改革開放后移民局領導張然挪用移民資金進行“創業”,投資75萬在其家鄉開挖油井絲毫不見效益,非法入股某中外合資企業300萬元卻最終因資不抵債而分毫未收,向企業及個人多項借款常年不見利息及還款,甚至分配每個科室10萬元進行自主創業,有的賠得一干二凈……濫用還表現在于用移民資金給市里領導無償贈送轎車兩輛、公款招待宴請等若干。多出一半的移民資金、土地、鋼筋、水泥等計劃內的物資就這樣悉數被移民部門所分配揮霍殆盡。


    而另一面是渭南庫區的百姓由于渭河水位上升且倒流,常年受水患所擾。在庫區撥回的三十多萬畝土地中,至少30%鹽堿化嚴重,土地皸裂出碗大的口子,遠不如前的肥沃。庫區移民內十年內多數終究未蓋上新房,而是一個接一個的棚戶,當地常常只要能看人的衣著面貌,就能判斷出這是不是庫區移民。


    1996年李萬明將舉報信發給了《工人日報》,渭南政府連夜派人去往北京《工人日報》報社,攜十萬元的滅火費,被報社一口回絕,舉報信一字未改,見刊后引起轟動被多方轉載,渭南也被多家報刊所圍剿,李萬明將兩千余份報紙免費發給了華陰市的一個小學,卻被渭南公安以非法集會的名義帶走羈押了22天,也因為不是正規監獄監管松懈,李萬明假裝如廁時翻墻奔逃。家不敢回,朝移民借了五百塊便趕赴北京尋求庇護。在《工人日報》記者的陪同下見到了中紀委的人員,中紀委電話打回陜西省公安廳,要求對李萬明的舉報行為予以保護。


    問題遠不僅此,2003年渭河長期暴雨,華陰市內11個移民村莊被安排做了泄洪區,三千多戶農民將集體外遷,中央發下5900萬余元的搬遷費,每戶1.7萬元,而至2006年李萬明發出舉報信為止,搬遷費僅僅落實了共計50萬元,多數村民無房無屋,不力建房安家的同時,華陰斥資1600萬余元的市政大樓已經竣工。這一新聞在當時被央視法制欄目、敬一丹、白巖松等名嘴嚴肅報道,華陰市委曾承諾在年底讓村民都住進新房,卻依然終究沒有兌現。貧窮的根子,自1956年起,這五十年來一直緊緊地纏在渭南移民的身上……

       

       

    后記:

    2010年渭南書案事件后,北京方面派了專門的調查組,最終僅僅取消了《大遷徙》作者謝朝平非法出版的罪名,而關于書籍何日再正式出版絲毫未提,如今六年已經過去。


    想把這些東西寫下來,大概是憑借著看書時候的那股意氣,頭一天看它的晚上便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帶著一批村民落草為寇,挺進了大別山,儼然低配版的讓子彈飛。八十年代的庫區也常傳聞,渭南就欠陳勝和吳廣了。


    中國人的官本位觀念根深蒂固,謝朝平也在書中多次暗指,壞的官員主宰者移民的命運,好的官員像是青天大老爺,農民們把他們地位捧得及高,卻終究像貓鼠般互相躲藏抓捕。即便多人被扣上了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的大帽子,他們依然是衷心地認為中國共產黨會為這些在半個世紀以來的國家建設里做出巨大貢獻的農民們正名、給予應有的待遇。我也深感地方勢力的強大,竟然能夠這樣多次隱瞞、謊報、違背中央的下達文件,挪用、濫用移民的專項物資。


    看到華陰渭南的農民返回庫區后,謝朝平仍舊在書中稱他們是“移民”,一來大概是做和未搬遷的原住民做個區分,自1956年開始,不幸、貧窮、苦難已經入跗骨之蛆一直緊隨,使得后續的排洪安置中移民狀況顯得更加觸目驚心,二來是即便其中有的人已經回到了曾經生存耕種的土地,而土地卻早已荒蕪、鹽堿化,再也沒有當年“關中白菜心”的富庶和自足,甚至無力建房,有的搬家已多達八次。一朝為移民,竟永遠為移民。


    其實以中國目前的經濟發展速度來看,六年的時間已經足夠讓太多地方改頭換面,我祈望渭南華陰的移民們的生活會有更大的改觀,當地會有更加透明的執政環境,《大遷徙》書中所描述的種種,不要再發生。但這些東西本不該被塵封和忘記,在這塊農民曾經占絕大多數的土地上,他們始終信奉著祖國為天、為地,會為他們當家做主,他們曾在六十年前揮灑熱情支援水利工程建設,喪命、離散始終緊隨,他們沒有得到半分的反哺,而是被污名、冠之以民粹、以臭蟲,被地方機關所抗拒。


    后記之前的文字,其實大都是網上資料和《大遷徙》書中的一些總結,大概是濃縮洗稿,只是一個整理,目的只在于讓更多的人看到。而看到后要干什么要怎么辦,并不是一些目的,時過境遷,若這些東西不能被記憶,則記錄本身便無目的。

                

     牡丹亭主                                                   2016/11/11

    記者作家學人賀謝朝平歸來

    移民中的“四大頭頭”各據一方——王福義是沙苑灘和蒲城縣的移民“頭頭”,朝邑灘的是陳文山、苗福群,華陰灘的是劉懷榮。圖為當時的“返庫頭頭”之一劉懷榮。 來源:《沙與水》,晉永權,中國攝影出版社



    參考資料:

    《黃河大移民》,冷夢,南方日報出版社2011年版

    《大遷徙》,謝朝平

    《大放逐:三門峽庫區移民50年血淚史》,李思磐,南方都市報

    《三門峽水利樞紐討論會綜合意見》,《中國水利》,1957(7)

    《悲壯三門峽》,靳懷春,作家出版社2013年版



    陜西渭南警察8月19日抓捕人民作家謝朝平20多天后,報請渭南檢察院批捕。渭南檢察院訊問了人民作家謝朝平:http://news.sina.com.cn/c/2010-09-15/211021109635.shtml

        謝朝平的身份是檢察官,因寫書記錄渭南移民史被抓。

    你認為渭南檢察院應該批準逮捕人民作家謝朝平嗎?

    鄭淵潔:謝朝平的《大遷徙》讓我對陜西肅然起敬





        這件事我真的想不通:謝朝平的《大遷徙》讓讀者知道修建三門峽水庫將陜西最富庶的地方變得貧窮,陜西為了顧全大局,服從了。三門峽水庫建成后最的大獲益者是河南。陜西的高風亮節令人唏噓。我看《大遷徙》后對陜西肅然起敬。如果該抓,抓謝朝平的應該是河南才符合邏輯。生活本身就是童話。




    龍平川:關于《大遷徙》
    【代序】

    龍平川

      十余年前,策劃、組織過一個選題,后來成為一篇長篇通訊發稿:《鹿死誰手:檢察官的敗績》。文章記錄的一個個以失敗收場的慘淡結局,是我們常常回避的。在我的記憶中,類似的選題或內容因其“敏感”再沒有出現過。這類選題觸及到最不堪的一面,就是失敗。我們是忌諱失敗的,誰都奢望勝利及其光環。戰爭年代、血雨腥風,勇者不死,那必定是錦袍加身,然而,非戰爭年代、非血雨腥風,真正的勇者并非一蹴而就。于是,錦袍加身的人,我們常常投以懷疑和審視的眼光。而懷疑和審視是我們無法忍受的。只有在蕩滌私利、私欲的前提下,我們才可能坦然面對。

      現實的情況是,我們有太多的忌諱。這些忌諱甚至不是“上邊的意思”,是我們自己給自己戴上的鐐銬。我們為什么要戴上它?因為一種合理的推定,讓我們進行了安全的選擇。“合理”是制度決定的——然而,不要一切都埋怨制度,安全的選擇跟制度有關,更與潛規則有關;同時,也是寬泛而不能言說的利益決定的。
      一個7歲的孩子說:40億年后,地球都死了。其實不用她說,幾十年以后,我們都死了。但是在面對私利、私欲的時候,我們都忘了常識。我們都以為自己長生不老。是孩子天真,還是我們天真?

      最早知道三門峽,是一位詩人的詩。所以對于一些詩人,我很瞧不上,雖然我自己寫了數百首的詩歌。我眼中的那類詩人有太多的激情,激情到了蒙著眼睛說瞎話,激情到了睜著眼睛也說瞎話,要不就是無病申吟般地自言自語。知識分子是要探究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實質的,如果詩人是知識分子,那大多一定是最蹩腳的那一層。

      這本沉甸甸的《大遷徙》,竟然把我寫進去了——說實話,在讀到有關的文字時,我覺得羞慚。2006年6月,當我撤下本書作者謝朝平當初的兩篇系列報道時,我沒有太多去關心這個行為的是非對錯。或者因為我的麻木,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所以當整整兩個月后,中央電視臺對渭南相同題材進行報道時,我既不覺得詫異,心中也無波瀾。

      我不會去追問何以如此,因為我知道那股力量由何而來。

      當初撤稿之后我沒想到的是,謝朝平后來又多次去了渭南、華陰等地,并將三門峽移民史寫成了一本書。我以為這樣的選題是需要以做課題的方式,由一個課題組來完成的,卻由他一個人用綿里藏針的方式顛覆了三年前的那次撤稿——我可以放棄和逆來順受的東西,他卻沒有逃避。

      移民史是一部民族史,也是一個民族或多民族國家的歷史,更是世界史。有關移民的專著在世界學術界更是蔚為大觀,然而,對于移民的研究、尤其是國內移民的研究我們卻是缺乏的、回避的:學者們喜歡寫跨國移民史,他們對天邊外的事情似乎更感興趣。屯守和摻水式的移民,是我們歷史的常態。現實中,對于移民問題,我們也基本上處于行政操作的技術層面。中國水利工程項目和規模舉世無雙,而相對于人口數量而言耕地又如此寶貴和稀少,必然帶來復雜且嚴重的庫區移民問題。以這樣的背景,這部《大遷徙》的出版最重要的意義在于: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牽涉政治、經濟、文化、法治、民眾心理等等方面的觀照,讓我們找到我們生存的社會的痼疾,并探討治療的處方。

      渭南移民史是一群螻蟻一般的農民被撥弄來撥弄去的歷史。惡劣的生存狀態中謀求生存本來已耗盡了他們的精神,而備受擠壓的生存空間更煎熬著他們的神經。面對他們的血和淚,我們中的有些人卻無動于衷、甚至加以盤剝和專政。某一個地方一個應該有效、有益運行的行政體系轟然崩塌的時候,批評是遠遠不夠的。然而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評價體系壞了,糾錯也就無從談起,只能眼睜睜看著追求、捍衛私利者一步步侵蝕社會健康的軀體,直至身軀變得羸弱不堪。那些或者對移民大打出手、或者步步盯防,在民眾的苦難面前麻木不仁的人,從研究者的角度,我對他們倒沒有作者在書中所表達的不滿以至憤怒,我只是覺得傷感。在一個上下利益攸關的體系下,他們已經被“鎖死”了,不進則退,自覺或不自覺當中,他們沒有太多選擇的余地。這樣的人不是在我們身邊蒙上眼睛就能抓出幾個嗎?

      所以,《大遷徙》的又一重意義在于對貪腐的揭露和深惡痛絕,代表了普通人樸素的情感。這本書的完成告訴我們,在飽食之后,我們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些以冠冕堂皇的名義忙于謀取私利,排斥不同的聲音,卻又在人前極力表現自己的厚道和忠誠的人,才是我們應該真正警惕的。

      然而,這本書又不是一本僅僅關于移民的著作。三門峽移民以一種“運動”的形式進行,而移民的或轟轟烈烈、或偷偷摸摸的17次大規模返庫也不得不以一種“運動”的方式進行。我們習慣了“運動”,我們今天依然能夠感覺到“運動”的強大影響,“運動”的影子無所不在。如果竟然連行政操作層面上的準備都不夠,那么,“運動”真的會害死人的!

      《大遷徙》描寫的是一群氓,一群在宿命的操弄下成為人類亞種的生存經歷。他們向應許之地邁進,然而,他們沒有應有的權利。他們或者驚驚乍乍,或者偷偷摸摸鬼魅一樣見不得人,或者振臂一呼應者云集,但是,他們是在祈求。他們頭上有兩重天,一個可以不合時宜地曬死人讓土地龜裂或者刮風下雨形成大洪水的天,一個青天大老爺幾至于可以生殺予奪的天。所以,無論他們怎么人數眾多,無論他們怎么熱血豪情,他們始終在祈求。這是因為他們生命輕賤,如走路時一不小心就會被踩死一只螻蟻一般的輕賤。然而,對于這些螻蟻一般的生命,我們不應該有一絲一毫的輕忽。

      因想撤前邊提到的那兩篇稿件,渭南的“滅火隊”來北京時,我曾經向那位巧笑嫣然的女宣傳部長講了類似的話,但,她聽不懂。她也不需要聽懂。

      處在一個社會的中下層,我們是一群最不活躍的人群。按照社會哲學家埃里克?霍弗的說法,一個時代的社會上層“精英”,固然是社會的形塑者,然而在另一端的底層,卻也是社會的重要角色,“歷史這個游戲的玩家一般都是社會的最上層和最下層”。那么,我們真的只有在臺下看戲的份兒?

      歷史不會記住那些在三門峽移民事件中的部長、局長、主任們,如果不是這些“不安分的”移民,這部30萬多字的著作里不會有他們的名字;即便有,對于他們的評價也并非本書可以完成,最有資格給他們投票的,是那些付出了巨大犧牲的幾十萬移民,他們會世世代代口口相傳。那些上演了三門峽波瀾壯闊的移民是這部書的主角,希望未來的某一天,三門峽因此而精彩。

      我記住了那些移民曾經回憶搬遷前的日子:“那時,最窮的是縣里的國家干部,最富的,是我們這些黃河灘上的農民。”這不是我們曾經信誓旦旦的理想嗎?

      埃里克霍弗說過:我們的時代雖是無神的時代,但卻不是沒有信仰的時代。

                     2009年10月2日于北京八寶山

                                      (龍平川:資深媒體人、作家)

     

     

     

      大錯鑄成 
      這是一條奇特的大河——從青藏高原巴顏喀拉山北麓的幾個泉眼淌出時,它還是清流汩汩,碧波粼粼,向東流過一座黃土高原后,它變成了一條濁浪翻滾的黃色泥河。

      它因此而得名——黃河。

      黃河用5464公里的長度和75萬多平方公里的流域面積,維系了炎黃血脈并孕育了華夏文明。中國人都公認黃河是自己的母親河和“搖籃”,是中華民族的象征和靈魂……

      面對黃河,一貫氣壯山河的偉人毛澤東充滿了敬畏之情。他告誡人們:“這個世界上什么都可以藐視,就是不可以藐視黃河。”

      他的敬畏中多少夾雜著一種無奈的矛盾心情——對海河,他說“一定要根治海河”;對淮河,他說“一定要修好淮河”;對黃河,他似乎沒有了一貫的大氣磅礴,而只是說:“一定要把黃河的事情辦好。”

      然而,“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的性格基調伴著“圣人出,黃河清”的浪漫情懷和“蘇維埃加電氣化等于**主義”的奮斗目標,還是使毛澤東無法放棄治理黃河的雄心壯志,他同共和國總理周恩來等決策者把堅定的目光投向了被中外水利專家不約而同看好的三門峽水庫壩址。

      所有錯誤都是在絕對正確的信念下鑄就的。1955年7月18日,在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上,國務院副總理鄧子恢宣布:“只要六年,三門峽水庫完成后,就可以看到幾千年來人民所夢想的‘黃河清’這一天!”

      第二天的報紙說:鄧子恢的報告贏得了中南海懷仁堂一千多人民代表雷鳴般的掌聲,許多代表因那“激動人心”的報告而徹夜未眠。

      激動的代表們忘記了三門峽上游的八百里秦川。當年,德國的水利專家到現場勘測后曾斷言,“在三門峽筑起大壩,無異是在修建一個禍害關中的死庫!”

      懷有階級偏見的決策者們把這一警告當作了“不懷好意的危言聳聽”。

      1956年,“蘇聯老大哥”的《三門峽工程初步設計要點》完成,三門峽工程不可逆轉地啟動了。

      大錯由此鑄成。

      領導者錯誤的決策總是以無數小人物的利益和痛苦為代價。決策者的一念之差,陜西省渭南地區當初遷出的28.7萬庫區移民和他們的幾十萬個子孫后代。
      (注:庫區目前有近48萬遠遷移民,還有10萬就近遷移移民)的命運從此開始轉彎——就是從那時起,逃亡移民葬身沙漠風暴和黃河冰窟前絕望的呼救,17次鬧返庫時的吶喊,對侵吞移民利益者的怒吼不斷響起在西北高原和三門峽庫區那片多災多難的土地上……

      通過對這段歷史的記述,記者希望也能像一篇寫三門峽移民的文章里說的那樣:讓讀者“讀到那些烙印在歷史記憶深處的磨難與掙扎。看到移民來來去去鬧返庫,執政者給予的充分理解,并盡力創造一切條件,爭取讓移民安居樂業。看到**黨人是怎樣一步步接受著人民群眾的考試。”更想讓讀者看到黨和政府的陽光雨露是怎樣溫暖和撫平廣大移民那曾被傷害的心靈……

       通過對這段歷史的記錄,記者也希望黨和政府能關注并進一步懲治那些侵害庫區移民利益的腐敗現象,把原本屬于移民的利益早日歸還給庫區移民,使庫區的政治更加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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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遷徙》 
        

        目 錄

        引子 大錯鑄成

         第一章 犧牲

        1、“污點人物”

        2、“八百里秦川上的糧倉就要用來裝水了”

        3、導演激情

        4、“關中白菜心”和“天下黃河富寧夏”,你選擇什么

        5、多情自古傷離別

        第二章 移民淚

        6、風沙月牙湖

        7、絕地大逃亡

        8、“跳河無蓋,上吊給繩!”

        9、游蕩的移民部落

        10、難以逾越的死亡線

        11、“寧當庫區鬼,不做安置區人”

        第三章 翹首望長安

        12、“**定乾坤”

        13、“我們要種地,我們要吃飯”

        14、“平民大隊”

        15、“還是給組織留點面子吧……”

        16、“苗司令”

        17、“司令秘書”

        18、馬湖會議

        19、敗走沙苑灘

        第四章 田園將蕪胡不歸

        20、“返庫自救”

        21、威懾

        22、祭祖

        23、“狂妄至極,囂張至極”

        24、農工鬧進城

        25、“政府尊嚴”

        第五章 劫后“伊甸園”

        26、故土已荒蕪

        27、貧窮的根子

        28、回家無路

        29“光棍”和“另冊移民”之痛

        30、被“壓縮”的返遷人數

        31、“預留土地”留給誰

        32、“富余土地”上滋生的腐敗

        33、非移民“返庫”

        第六章 “逃犯”逃進中紀委

        34、舉報者李萬明

        35、“舉報失實”

        36、“瀟灑消費”移民款

        37、《調查報告》的“腳本”

        38、“《工人日報》風波”

        39、組織調查

        40、抓捕

        41、“頑固不化”

        42、“治理行動”

        43、“詩人”主任的憤怒

        44、“避風港”

        45、叫板

        第七章 庫區“要犯

        46、洪水滔滔

        47、“預謀”之罪

        48、“非法集會”

        49、清明時節

        50、“煽動顛覆國家政權”

        51、“非法獲取國家機密”

        52、“唯一的勝利者”

        第八章 輿論風暴

        53、“內參太溫柔”

        54宣傳部長問:是高檢院能管中宣部還是中宣部能管高檢院

        55、“最能推動社會進步并彰顯媒體影響力的核心報道”

        56、CCTV記憶:漫長的災后重建

        57、“功德無量”

        尾聲 春風化雨

        附3:聚焦三門峽水庫存廢之爭:陜西河南的利益博弈張華勇

        附4:前鑒:渭河之痛與三門峽水位李菁

        附5:感懷今古話關中胡義成

        附6:主要參考書目及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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